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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立:AI时代,还需要学习写作吗?

来源:启真新论

AI时代,还需要学习写作吗?这个问题看似老套,却在每一次打开AI时被重新激活。写作训练究竟是培养未来人才的必需路径,还是迟早被技术替代的“古老技艺”?追问背后,关乎的不只是读写教育的存续价值,更是人类在智能时代的认知主体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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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江大学《大学写作》课程收集每学期优秀作业集结成册 图源:浙江大学哲学学院公众号



写作不仅是记录

更是感知世界的“接口”



     写作绝非简单的文字记叙,它是知识、表达、思维、文化的综合表现,是个人素养的集中体现。写作不只是表达工具,更是人类认知世界的根本方式。


     维特根斯坦的“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”与海德格尔“语言是存在的家”的论断,均揭示了语言与认知的深层关联:语言的贫乏会限制感知的维度,而语言的丰富性则拓展着人类理解世界的可能性。


    叶圣陶先生则说得更朴素:“思想是脑子里在说话——说那不出声的话,如果说出来,就是语言,如果写出来,就是文字。”他将思想、语言、文字三者贯通,从经验出发印证了语言与认知的内在统一。


     这一判断在语言学领域得到了进一步支持:“萨皮尔-沃尔夫假说”指出语言结构影响思维模式,揭示了语言对思维的塑造作用。美国学者埃里克·阿约则更直接指出:“写作并非思想的简单记录,而是对思想的提炼、打磨与检验——甚至能创造新的思想”,这句话不算夸张。


     大语言模型的崛起印证了上述判断,也把它往前推了一步。语言作为认知载体的地位愈发凸显,人类写作/表达能力的重要性空前提升。大语言模型本质上是一个基于海量文本训练的人工智能系统。不同于人类的认知,大语言模型仅以语言为媒介,通过海量文本数据达到对世界复杂性的间接映射。


     随着模型的入场以及强大的迭代演化,长久以来的“人-人”的沟通正在向“人-人”“人-机”“机-机”多元共存的沟通格局发展。模型在某些方面很可能成为“最了解你的人”,人机协同由此进入新阶段,而语言正是这一进程中的关键载体。谁把握了语言,谁才可能成为在与模型合作、双向塑造中把握主导权的那一方。


AI时代的人才转型:

从“知识储存”到“思想建构”


    在AI接管了记忆、检索与初级信息整合的职能后,人类的核心价值不再体现为对既有知识的占有,而在于如何将知识加以联结、重组从而进行深度求索并实现创造。当AI将理性计算推至极致,情感共鸣、审美趣味、面对面的沟通将弥足珍贵。人才的定义正在位移:从“知识的存储器”转向“思考者、表达者、沟通者、创造者”。


     因为兼具“外显化”与“可交流性”,写作能够将不可见的思想转化为可见的语言符号,从而获得被审视、被检验、被重构的可能,写作的整个过程成为批判性思维与创造力的双重载体。这一外显过程将碎片信息整合为系统认知,同时完成对自我思维的澄清,并且使得与他人的持续对话成为可能。


      由此,写作成为提升思维能力、表达能力、沟通能力与创新能力的高效途径。分析性写作尤其如此:它强制写作者在逻辑推演与价值判断之间反复权衡,在事实陈述与观点建构之间寻找平衡。这种融合理性与经验、逻辑与价值的思辨能力,正是AI难以替代的核心竞争力。


     纵观全球顶尖高校,从哈佛、耶鲁到斯坦福,写作课始终占据着通识教育的核心地位。国内高校都在积极推进将写作从原来的“辅助性技巧”转变成通识教育的核心组成。在AI时代,语言作为人机交互的关键载体,“写作作为通识教育枢纽”的含义与地位,必将得到进一步强化与提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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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江大学开设慕课《大学写作基础模块》 图源:中国大学MOOC


结语


    蔡曙山教授在《认知科学导论》中明确指出:语言的发明是人类进化的几千万年中三件大事(直立行走、火的使用、发明语言)中最后一件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。


     AI的崛起,以看似消解写作为表象,实则迫使我们重新审视写作这一延续数千年的劳绩,置身智能浪潮之中,我们比以往更加迫切需要学习写作,守住人类独有的思想主权。


作者简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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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立:浙江大学哲学学院教授,浙江大学中文写作教学研究中心主任


来源:启真新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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